L1030499.JPG (by Julie Lin)

昨天下午,突然接到一個大學同學C君的電話,長年住在台中的他,因為受訓而來台北。擇日不如撞日,就相約一起吃飯聊天吧!

話說,我們從畢業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,17年,時間過得真快!從前,我們雖是同系的同學,卻因為分在不同組,大一、大二還常一起上課,大三之後各有專攻領域,碰面的機會就少了。

但是,緣分這件事,總是那麼奇妙。

2006年,一位在中部某醫學院教書的朋友對我提起,她有個學生,常寫些文章跟大家分享,好像跟我一樣是某大某系畢業的學生。我看了那名字跟文章,確定就是我的同學C君,才這樣重逢。原來,畢業之後,C君也跟大家一樣,積極地報考研究所,可惜,因為種種因素而放棄繼續深造,改當老師並娶妻生子去了。多年之後,他在太太的鼓勵與支持之下,重回校園唸起醫學系來了。

說實在的,以前同學一場,大概只對吃吃喝喝的活動有模糊印象,卻從不知道他的文筆如此流暢且動人;也或許,是因為人生的歷練,讓文字更洗鍊也說不定。跟大家分享一段,C君來信中的文章...

兩個月前的中秋節,買了一條領帶當禮物,
去台大拜訪十年前為我太太開刀的婦產科醫師。
他當場收下並且拆開禮物,
然後解開身上原先的領帶,換上這條新領帶(喔.....原來收禮就是要這麼俐落,有為者亦若是)
對著鏡子說:很好看!很好看!
說完,就把領帶鬆開,套在我的脖子上,
恭喜我終於要邁入另一個新的開始,
也祝福我平安快樂。
 
兩個月後的授袍,
我打上這條領帶,
心中充滿感謝!

接近中年,才轉行從小醫生當起,無論是精神或體力上,都是莫大的挑戰。令我動容的是,他並非為了賺錢或者一圓醫生夢去行醫;而是因為,在基層看到了醫療資源缺乏的窘況,以及默默付出的醫護人員與病患間的真情,發願要到社區去服務。下面這段文字,是他在2006年前往台中縣石岡衛生所見習時的記文...

在東豐自行車綠廊旁的火車車廂內(就在衛生所的後方),
和一位愛滋病患諮商,希望他能接受治療(由台中市轉介過來,三年了,妻子和家人都不知道)
主任告訴他:你沒有義務躲在陰暗的角落,獨自承受家人被傳染的風險與各種無情的壓力。
患者低著頭,眼淚滴落在車廂地板上,無聲。
然而,心中也許就像午後大雷雨打在鐵皮的車頂上,轟隆巨響極度畏懼....

這幾天,C君來台北的醫院受訓,未來一年,還要到全省其他醫院受訓共半年。住院醫師的訓練共需三年,接著,考取專科醫師之後,他打算回到社區去服務。所以,這段漫長的路,要好好拼過去呀!太太與小孩,也必須忍受丈夫、父親不常在家的日子,一樣辛苦呢!他提起在新港奉獻的陳錦煌醫師,是一位非常堅持理想、為故鄉社區營造付出許多心力的人,卻也得犧牲與家人的相處。的確,在台灣各個角落,都有默默付出的人們,為了這片土地,寧可犧牲自己的享樂。

C君提到,最近在看診或者支援衛生所業務時,常會遇到兩種不同身分的老人家,讓他百感交集。一種是榮民,看病不用錢(不論是在榮總或者任何其他醫院皆然),退休俸又高,也比較會注意身體保養;其實,他們多半身體硬朗,卻習慣在各大醫院shopping,再把領來的藥寄回中國給諸親朋好友「享用」。另一種是農民,老農津貼少很多,看病也要自付額,所以,他們多半會隱忍,小病痛並不上醫院。

以糖尿病防治為例,榮民伯伯常會跟醫生要求購買血糖機,按時監測,所以控制的狀況也較佳;老農因為買不起血糖機,只能3個月到醫院檢查一次,儘管醣化血色素可以觀察過去3個月的變化,卻無助於及時的監控,疾病控制的成效因此不佳。

這樣的情況,遠離基層在中央制定政策的人(可以說是「首都思維」嗎?),往往難以想像。這也是近年來,公衛領域關注的「健康不平等 (Health Inequality)」現象--我們以前總認為:健康是個人的義務與責任,會生病,一定是自己沒照顧好自己。雖然這句話大部分的時候是對的,但是,社經地位、經濟狀況,卻實實在在會影響對保健的態度,導致健康狀況的差異。

說到這裡,我們都沉默了...。

我說,這個社會,卻實有太多不公平、不公義的事,但是,我們這一代的人有責任,盡力去改變它;希望,到了我們的孩子那一代,這些不好的事可以減少,甚至消失,讓台灣成為一個「正常」的社會。

其間,我們也聊了許多其他同學的近況,有好幾位都留在學術界並逐漸嶄露頭角,當然也有像我這樣遊戲人間的。當年,C君為了理想而毅然轉行,現在想來不免有些猶疑,特別是正值住院醫師的黑暗期,永遠不知道下一分鐘會面對什麼樣的病人、自己有沒有把握可以解決難題。相較於他,我們這些已進入常軌工作的人,實在是幸福,也不該再抱怨工作的無趣吧!

我們究竟要過什麼樣的人生? 想轉彎、想直走,全憑當時的一個念頭吧!儘管我們常常無語問蒼天,老天爺大概只會給我們個微笑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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